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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从文的茶峒情怀

2018-07-25 11:35:52  来源:  作者:刘明  编辑:吴建斌

与边城茶峒隔江相望的重庆洪安

边城茶峒翠翠岛

万古长流清水江

1923年5月,一个风轻云淡的日子。一支军队从湖南保靖出发,来到了边城茶峒。

因为将出省进入四川,军队停了下来进行修整,驻防在一个小庙中。小庙所在的山叫香炉山。山顶有一方巨石,每当春夏之际,日方出时,石下云雾袅袅升腾,远远望去,犹如香炉。

巨石边有一石桥,长约丈余,宽五尺许,拱穹如虹。石桥下有汩汩山泉渗出,润物细无声。小庙建在山顶前沿,为吊脚楼阁,隐于参天古木之中。庙后有一天生石龟,其大如牛,翘首东望,一根碗口粗的古藤不知何时平地而生,枝蔓缠绕龟颈,令人叫绝。

香炉山下的这座小城就是茶峒,和小庙的年龄一样,都始建于1803年,清嘉庆八年。这是清王朝镇压湘黔苗民起义后的军事要塞。

茶峒依山凭水筑城。

“近山的一面,城墙像一条长蛇,缘山爬去。临水的一面则在城外河边留有余地设码头,湾泊小小蓬船。”这河便是清水江,也有人叫茶峒河,河对面就是四川和贵州。

即将第一次出省,且在“一脚踏三省”之地,让这支军队中一名青年兴奋不已。

虽然两日晚上,都是占据在一条窄窄的长凳睡觉,但白天他都精神满满地从有马粪的城门口进城,在河街和河里玩过尽兴。他忘不了那些用竹木编成的渡筏,几个朋友站在上面,用长长的竹篙撑行,两岸全是夹竹林高山。

太阳下,杜鹃声声,鸟鸣山更幽。

清风里,溪水潺潺,人在画中游。

开拔日,天空落了点毛毛雨,河水全变成豆绿色。杜鹃又叫了,在雨中给人感觉极为忧伤。

十年后,这两日的经历还在他记忆里,极其鲜明地占据了一个位置。

这个位置,便是后来他把小说《边城》故事的发生地放在了这里。

那名青年,就是刚刚二十出头的沈从文。

边城如今是湘西花垣县辖的小镇,距离我老家永顺县泽家镇六十多公里,有高速公路直达。

上月底,在乡下跟父母栽完秧后,我便直接去了边城。不记得第一次去是什么时候了,反正有些年头了。大约在2005年“茶峒”改为“边城”前,我就应该去过。那个年代,去茶峒虽是国道,但采矿的车多,压坏了道,一路坑坑洼洼。

从花垣县城出发,二十多公里,要摇晃一个半小时才到。

那时候茶峒船少,好像是乌篷船,里面有床铺还可以睡人。划船的手里拿着竹篙,不像现在用船桨。茶峒那时几乎没有旅店,想住一晚,只能借宿朋友家里。现在的边城,以悠然居为代表的客栈随处可见。

我还记得,那个时候的“翠翠”雕像是坐姿,不像现在站着。当然,唯一不变的是拉拉渡,一根钢绳被固定于河两岸,船头、船尾用铁环与钢绳牵在一起。手拿特制的带缺口木棒卡住钢绳,人稍用技巧即可以借力横渡。木棒据说用檀木做成,韧性硬度虽好,但两个月就得换一个。

那个时候,坐一次拉拉渡,好像只要五角钱,十多年前涨到了一元,现在依然还是一元。九年前,我还经常看到摆渡老人蒋老来,他时年九十八岁,摆了七十多年渡,一有空,就不由得要到码头走走。前些年,再去边城时,听说将老走了,活了一百多岁,在清水江上渡人无数。至今,他还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电影《边城》曾在茶峒取景。如今老渡口石壁“边城”那两个红色大字,就是那段时期刻上去的。白塔是不是同时期的作品?真记不清了。白塔下那户单独的茅屋,倒是记得前年才修好。近五年来,我发现边城变化太大了:交通便利,河水清澈,街道整洁,住宿舒适,人气旺盛……

1933年初春,沈从文和张兆和在青岛订婚。

一天,两人在崂山游玩,停下来在一溪边洗手时,看到对岸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,穿着白色孝衣在岸边哭。小姑娘烧了些纸钱,提些水走了。

沈从文知道,这是一种古老的习俗,在湘西叫“起水”。大意是长辈去世,晚辈要到水井和河溪取水,象征性地洒在死者身上,洗净人世间的污垢与痛苦,好登极乐世界。

望着小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,沈从文仿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,他对张兆和说,要帮她写个很好的小说看看。

1982年初夏,沈从文偕同张兆和回到凤凰,再次向家乡文学青年证实了崂山经历是他写《边城》的小小动因。但他同时坦言,在保靖县城前后住得久,最熟悉那里的渡口,先后认识一些摆渡老人,家庭格局和《边城》写的差不多。

至于茶峒,那次谈话中,沈先生没有提及拉拉渡的故事。两天中,在他印象里最深的是睡到板凳上过夜。可有趣的是,不少茶峒的朋友告诉我,老渡口过去确有一位老人带着一个长得极漂亮的外孙女拉渡。

见我将信将疑,一位朋友还说,那女孩真就叫翠翠,还是他亲戚,如今去世了。据说茶峒翠翠,有两个女儿还在。不过,都远嫁他乡了,一个嫁给了木匠,一个嫁给了篾匠,很少回来。

在《湘行散记》中,沈从文还说,翠翠的原型是泸溪县城一家绒线铺老板的女儿,名字就叫翠翠。“我写《边城》故事时,弄渡船的外孙女,明慧温柔的品性,就从那绒线铺小女孩的印象而来。”

关于翠翠的原型,尽管沈先生也曾有过只言片语,但按照他当时的创作思维逻辑判断,不可忽视也与张兆和有关。沈先生笔下的翠翠给人第一印象,皮肤黑黑的,这一点,和有“黑凤”之称的张兆和完全一样。

再回到《边城》写作时间段,1933年秋天,沈先生刚结婚,然后母亲病重,一个人来回湘西四十天,到北京再续写。没多久,母亲去世,写作时心中充满悲伤,甚至对于从小就深受佛家思想影响的沈先生来说,还有所祈愿。“其实作品能不死,当为其中有几个人在个人生命中影响……”

“起水”,也与佛家思想有关。说到佛,这就不能不提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了。我上个月到苏州,再次去了寒山寺。寒山寺距九如巷只有三公里左右,九如巷三号就是张兆和的家。听了当地朋友的介绍,我发现巧就巧在寒山寺的来历,和《边城》的故事有某种暗合道妙。

朋友说,相传唐太宗贞观年间,有两个年轻人,一名寒山,一名拾得,他们从小就是好朋友。长大后,寒山的父母为他与一位姑娘订了亲。然而,姑娘却早已与拾得互生爱意。一个偶然机会,寒山知道了事情真相,心里像打翻了的五味瓶。经过几天几夜痛苦思考,他决定成全拾得,毅然离开家乡,独自去苏州出家修行。

十天半月过去了,拾得没看到寒山,感到奇怪,因为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。他专程来到寒山家中,收到了好友留的书信,拆开一看,原来是劝他及早与姑娘结婚成家。拾得恍然大悟,知道了寒山出走的原委,心中难受。前思后想,他决定离开姑娘,前往苏州寻觅寒山,一同皈依佛门。

再联想到《边城》的两兄弟天保和傩送。弟弟傩送先与翠翠相遇,并互相产生了好感。

可巧的是,后来哥哥天保也喜欢上了翠翠,在不知情的前提下,还先一步提了亲。

很快,兄弟俩都知道了各自的心事。

他们不至于动刀,但也不作兴“情人奉让”,而是要各自勇敢地追求幸福,这何尝不是沈从文追求张兆和永不放弃的心路历程?

明知用唱歌来决定幸福不是对手,但哥哥还是陪弟弟到了那月光照及的高崖。实际上他和寒山一样,早就做出了选择。哥哥决定离开茶峒,驾那只新油船向下河走去,好忘却上面的一切。但不幸遇难。

弟弟很内疚,决定去找哥哥。尽管后来傩送回到了茶峒,但阴差阳错的误会,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。

拾得最终找到了寒山,一个手捧竹篦盒,一个手持荷花,两人会心一笑的塑像,至今还定格在寒山寺内。

他们共同喜欢的姑娘呢?去了哪里?没有人知道。

相反,沈先生笔下的翠翠,虽也已幻化成塑像,但她永远站在茶峒的岛上,等待着心上人归来。

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,也许“明天”回来!

写《边城》前,印象中,沈先生至少两次去过苏州,对名满天下的寒山寺故事充耳不闻,似乎难。

至于在寒山寺边长大的张兆和,也很难讲她不知道寒山和拾得的故事。

还有,如果知道,那么她和沈先生说过没有?

当然,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猜想,一切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因为沈先生《边城》故事发生地茶峒,也就是如今的边城,正逐渐走向世界。

神秘湘西,世界边城。

既然边城是世界的,那么,一河之隔的重庆洪安镇也当仁不让。如果不过桥,只要出一元钱,坐上拉拉渡,就可以到洪安去。迎面而来的就是红色四面语录塔。

语录塔,一面朝洪安,三面朝向边城镇,上面用红色油漆写满几十年前流行的语录和口号。很显然,那些字都是根据旧迹新描的,但不少游人在边城看到这些很有感觉,因为它唤起了一代人的记忆。

洪安镇还有一座“三不管”岛,好像十多年前就修建了宾馆,那时候,有一帮子人守门,未经允许,游人不能进入。进岛桥门前那副对联还在:湘不管黔不管我馆,山也转水也转人传。现在游人可自由出入,岛上有天保和傩送放竹排的雕塑,他们望着一河之隔翠翠塑像的背,那神情好像在唱山歌。

拾级而上,洪安镇很安静。当地朋友说,按规划洪安边城景区总投资将达六十亿元,一切都在悄然变化着。

从公路折回,要经过一五拱石桥,石桥修建于抗战初期,是湘川公路上战略节点。桥这头是洪安,桥那头是边城。洪安桥头,右手边有一小巷,一边属于重庆,一边又为贵州所辖。贵州这边修了个“鸡鸣三省亭”,也常有游人在那里发呆。

从边城沿清水江畔公路上行,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著名的潮水村,属花垣县民乐镇范围。

潮水村有一口的罕见的怪泉,每天都在清晨、中午和傍晚三个时辰出现涨潮的神奇景象。

三年前,我曾与田景安、马继国、姚云峰、龙建辉、彭延敏等微友,披荆斩棘,在峡谷中找到了那口神泉。虽不见水柱冲天而起,亦不闻水响如雷贯耳,但每次涨潮时,其流量真的比平常大十余倍,滚涌可持续一个多小时。

潮水村河对面村落,也叫潮水村,属于贵州松桃县迓驾镇。我们去的时候,两个潮水村之间有拉拉渡,我至今还记得渡人叫罗启见,今年应该七十岁了,他的山歌唱得好:“山高不过九龙坡,水深要数茶峒河。中间有个‘三不管’,上面有个香炉阁。”

去年,由贵州省出钱,在两村之间修建的桥梁已破土动工。听说老罗已离开拉拉渡,这次,我就没去和他唱山歌了。

老罗所说的九龙坡,在松桃潮水村不远。据说站在山顶可以看得见贵州松桃、湖南花垣和重庆秀山三个县城。

我没有到过九龙坡,但花垣境内、边城不远的文笔峰还是上去过。文笔峰海拔八百六十八米,垂直高差三百六十多米。南北看去犹如古代官帽,东西远望恰似巨型毛笔。

文笔峰以联闻名。

西晋文人左思曾留下“尖山似笔,倒写蓝天一张纸”的上联,千余年来,应下联者如云,满意者甚少。满不满意不要紧,只要来应就点赞。

如今这些对联,大多刻在边城景区码头亭子内,成为一道独特的景观。

码头对面就是翠翠岛。坐拉拉渡过去,在一块平整的石壁上,可见刻有沈从文表侄黄永玉的字和诗,深绿色的。翠翠塑像也是黄永玉先生的作品。但“她“躲在绿树丛中,我总觉得少了种味道。

黄先生的诗不是说了吗?

“花垣,花园,

花垣是湘西的花园,

花园的花园就是茶峒,

花园的花园的花园就是翠翠岛……”

可岛上树太多,花有些少了。

我在想,假如岛上一年四季都鲜花盛花,“翠翠”是不是会少一点儿孤独与寂寞呢?

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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